我，32岁，带全家去菲律宾读了三年书，现在学位被卡住了

真不是我干的的

回国那天，飞机落地的时候，我往窗外看了一眼。石家庄灰扑扑的天，跟走的那年一模一样。

丈夫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，我背着大包牵着孩子跟在后面。五岁的小孩精力旺得惊人，在行李转盘旁边跑来跑去，嘴里一直问东问西。

我的背包里装着一张暂时还无法认证的管理学博士文凭，他的背包里是新鲜出炉的文学硕士学位。



走的时候抱着的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，回来的时候孩子马上五岁了，别的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坐在出租车上，窗外的街道一条条往后退，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走了这么远的路，花了几十万，在异国他乡待了好几年，回来之后，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

当初决定去读博，一半是为了学历，一半是为了喘口气。

婆婆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、一件事爆发，哭天抢地，控诉所有人的亏欠。她的很多事情，我是婚后才知道的。

那年我还没出月子，婆婆过来探望，问候了几句，最后却在嫌弃身体还没恢复的我没有招待好她。



再比如2023年征地那回，老房子拆迁，补偿款给了差不多十万，两位老人身体硬朗、意识清醒，按常理该由老人自己处置。但婆婆跑去要钱，在老人家里又哭又闹，说老人偏心老大和老三，只有自己老公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，亏待了她一家。

可实际情况是，婆婆和公公在弟兄里经济条件最好，退休金也丰厚，吃穿用度都宽裕。

小舅子之前帮别人做了贷款担保，结果贷款人跑了，他一直在还债。大舅子儿子快要40岁了，才正准备结婚，为了帮儿子凑齐彩礼，已经退休的年纪还在物业接水电维修的活计。

但婆婆不管这些，她只认定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。这些事我听一次，心里就堵一次。愤怒，又觉得使不上劲。

公公永远笑呵呵的。永远不接话茬，永远不得罪任何人，也永远不揽任何责任。丈夫的性格跟他爸如出一辙，遇到事情就往壳里缩，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工作。就像婚前他没告诉我，他专科毕业后当了两年兵，取得的函授本科根本没到校学习过。这还是婚后我才意外知道的。



孩子出生之后，高需求、高精力，闹起来能把天花板掀了。婆婆总有各种理由不帮忙，隔三差五就跟公公飞去昆明度假，说那边气候对关节好。我爸妈那边，不是不想帮，只是我不想把所有压力都转嫁过去。

每次跟爸妈诉过苦，他们的回应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一句：两口子过日子，忍忍就过去了。

那几年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，觉得生活被什么东西卡住了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后来看到了读博这条路。算了一笔账，菲律宾费用比欧美低得多，学制也相对灵活。双方家庭各出一部分，我们自己再贴一部分存款，还算够得着。我交接好了工作，向主任申请了停薪留职，又给丈夫申了隔壁学校的硕士。想着他那学历的事，总得找个补。



走的那天吃了碗板面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，心里想的是：终于可以暂时离开了。

在读博的那几年，日子反而过舒展了。

脱离了原来的环境，丈夫也松弛了下来。两个人能好好说话，能一起带孩子去周末市场买水果，能心平气和地商量事情。孩子进了当地一所小小的国际幼儿园，每天晒得黝黑，笑起来牙齿白白的，中英文偶尔还夹杂着菲律宾语往外蹦。我读博，他读研，日子简单，像偷来的一段。

然后就是认证的事。

我所在的这批毕业生被暂停了学位认证。不是一个人两个人。群里一开始群情激愤，有人骂中介，有人到处托关系打听消息，有人在深夜里发一长串语音控诉。后来慢慢安静下来了，变成了隔几天有人小心翼翼问一句“有消息吗”，底下一排“没有”。再后来，大家都在说，等一等吧，会有结果的。



几十万花出去了，几年时间搭进去了，换来的那张纸现在悬在半空，落不了地。

回国之后，一切迅速复位。

婆婆打电话来哭了一场，主题倒不是心疼钱，而是反复讲她这些年多不容易、供我们出去多辛苦，公公照例在打哈哈。

丈夫拿着那个硕士学位投了些简历，没什么回音。他有几年的空白期，文科专业限制，年龄也卡在那里，事情不太顺。他也不急，或者说，他好像从来就不会急。

孩子照旧闹腾，精力旺盛得让人招架不住。婆婆和公公又去昆明了。

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摆着那张暂时无法认证的博士文凭，心里有一种巨大的荒诞感。当初破釜沉舟想要挣脱的那些东西，如今原封不动地在原地等着我。



生活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又重启，进度条还在走之前那个位置。

我有时候会想，这几年到底算什么？倒不全是后悔，那时候出去是我能为自己找到的最优解。学历是目标，但也不是唯一的目标。

就好像你走了很远的路，以为翻过前面那座山就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，结果到了山顶发现，山那边还是山。尽管走的那段路，爬的那座山，流过的汗，吹过的风，在路上喘过的那几口气，都无比真实。

前两天整理旧手机，翻到之前马尼拉拍的照片。有一张是周末，孩子在因特拉穆罗斯吃着Jollibee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
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认证的事情还在等消息，维权群隔几天会冒出来一两条新信息，都是模棱两可的说法。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认证下来，也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工作。日子就这么悬着，往前往后看，都是一片茫茫。

但偶尔我也会想，被卡住的日子，是不是也算一种日子？

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，客厅里孩子白天玩的乐高还散在地上。明天还要早起，在上班前要先送孩子去上习作课，后天有街舞，大后天是尤克里里。

生活还在继续，哪怕它暂时被卡在了某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