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律宾油价暴涨，这三家石油巨头赚翻了吗？Caltex，Shell，Petron

章牛险

7月21日，菲律宾柴油最高一口气上涨₱10.68，煤油上涨₱11.77，汽油也上涨₱3.65。

这已经不是过去那种每升涨1-2披索，骂两句也就算了。

一辆货车一次加50升柴油，加满一箱就要多花₱534。这每天在仓库、门店之间来回跑，油门一踩，500多披索就没了。

更麻烦的是，油涨，万物跟着涨。

送货贵了，批发商会加价；公共交通撑不住了，司机会要求涨车费；普通家庭把更多钱拿去加油、坐车和买菜，餐饮、百货和其他消费就可能跟着变差。

于是，那个菲律宾人已经问了很多年的问题又回来了：

为什么Petron、Shell和Caltex总是差不多时间涨价，连涨幅都如此接近？油价涨成这样，这三家石油巨头是不是又赚翻了？

答案有点拧巴。

Petron去年确实赚爆了，Shell的利润也明显反弹，Caltex在菲律宾究竟赚了多少，外界根本看不到完整账本。

而且，这三家公司虽然经常一起改价格，背后做的已经不是同一种石油生意。

菲律宾能源部至今仍把Petron、Shell Pilipinas和经营Caltex品牌的Chevron Philippines称为major oil companies/石油巨头

但这个称呼并不是给今天的市场前三名颁奖。

它真正的意思是：1998年菲律宾开放下游石油市场以前，这三家公司就已经在这里占据主要地位。那时候的菲律宾石油市场，基本就是它们三家的天下。

开放市场以后，Seaoil、Unioil、Jetti、Phoenix等独立油企不断进入，老三家的份额一路被切走。

根据菲律宾能源部2025年上半年的数据，Petron占27.79%，Shell Pilipinas占14.14%，Chevron Philippines只有3.07%。三家加起来约45%，其他企业合计已经拿走55%。

最夸张的是Caltex。

2003年关闭炼油厂时，它还宣称占菲律宾石油市场约20%。二十多年后，Chevron Philippines的份额只剩约3%。路上的Caltex招牌依旧很熟，行业地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Caltex。

所以，今天说“菲律宾三大油企”，说的是资历、品牌和历史，不是说它们仍然关起门来平分整个市场。

可问题反而更有意思了。

既然菲律宾早就不只有三家油企，为什么每到星期二，十几个品牌还是像约好一样，一起换掉价格牌？



要回答这个问题，得先看看这三家公司到底变成了什么样。

Petron今天看起来像一家典型的菲律宾私营企业，背后是生力集团和蔡启文。

但它有很长一段时间，属于菲律宾政府。

它的前身与Esso在菲律宾的炼油和销售业务有关。1973年第一次全球石油危机爆发后，马科斯政府成立菲律宾国家石油公司PNOC，并收购Esso Philippines。公司后来改名Petrophil，1988年才正式变成今天的Petron。

也就是说，Petron原本就是菲律宾政府为了掌握能源供应而养大的一套炼油、仓储、运输和销售系统。

到了1990年代，菲律宾开始推动国企私有化。

1994年，PNOC把Petron的40%股份卖给沙特阿美。菲律宾政府和沙特阿美各持40%，剩余20%交给公众投资者。一边掌握本地销售网络，一边得到世界最大产油企业的原油供应和炼油技术，这套组合当时看起来非常合理。

但沙特阿美没有永远留下。

2008年，它以5.5亿美元把所持Petron股份卖给英国投资机构Ashmore。随后，Ashmore又接下菲律宾政府剩余的40%股份。就在同一年，生力集团进场，并通过一系列交易逐步取得控制权。到2010年前后，Petron正式进入生力体系。

于是，一家从政府手里长大的国营石油公司，绕了一圈，最后成了蔡启文商业帝国里的核心能源资产。

Petron对生力的重要性，远不只是一排加油站。

它在巴丹省Limay经营菲律宾目前唯一仍在运转的大型炼油厂，日产能约18万桶。生力集团曾为升级这座炼油厂投入约20亿美元，让它能够处理更多种类的原油，并生产汽油、柴油、航空燃油、液化石油气和石化原料。

不过，炼油厂可不是印钞机。

机器要维修，原油要提前采购，库存会涨跌，开工不足也要承担固定成本。2020年疫情最严重时，Petron亏损超过₱110亿。蔡启文后来多次说，如果政府愿意，他可以把Petron卖回去；他强调生力保留炼油厂，并不只是为了利润，也关系到菲律宾的燃油供应能力。

Petron还不满足于菲律宾市场。

2012年，它花约5.77亿美元接下埃克森美孚在马来西亚的下游业务，包括Port Dickson炼油厂、多个油库和数百座Esso、Mobil加油站。那些站后来陆续换上Petron招牌。

今天的Petron，已经不是一家只靠菲律宾司机加油赚钱的本地公司。它同时经营菲律宾与马来西亚的炼油、批发和零售业务，区域内拥有约50个终端和大约2700座服务站。

这也是为什么Petron的营收可以高得吓人。

2025年，营收约₱8100亿，比上年下降7%；净利润却增长84%，达到创纪录的₱156亿。公司给出的原因包括销量增长、两国炼油厂效率改善、融资成本下降和资金管理优化。

油卖得没有上一年贵，收入少了，利润反而几乎翻倍。



Petron选择死守炼油厂，Shell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。

Shell进入菲律宾甚至比Petron还早。

1914年，Asiatic Petroleum在马尼拉设立办公室，最初只有6名员工。那时候菲律宾连像样的公路网络都没有，公司用一条小船、几辆马车运送煤油和汽油。

1962年，Shell在八打雁Tabangao建成炼油厂。后来经过扩建，日产能达到11万桶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Shell和Petron一样，既进口原油、自己炼油，也做仓储、商业销售和加油站零售。

然后，2020年来了。

疫情让燃油需求暴跌，亚洲本来就不算漂亮的炼油利润进一步恶化。Shell在2020年第一季度亏了₱55亿，第二季度又亏₱12亿。公司最后算了一笔账：在菲律宾继续炼油，成本已经不比直接从国外进口成品油更低。

于是，Shell做了一个Petron一直不愿意做的决定——关厂。

Tabangao炼油厂永久停止炼油，改造成Shell Import Facility Tabangao，也就是大型成品油进口终端。2020年，Shell Pilipinas因此录得约₱163亿净亏损，其中约₱120亿属于关厂和改造产生的一次性费用。

这笔钱亏得很疼，但从此以后，Shell不用再背着一座老炼油厂和原油价格赛跑。

它可以直接从区域市场购买已经炼好的汽油、柴油和航空燃油，运到Tabangao以及其他进口设施，再通过商业客户和加油站网络卖出去。

Shell卖的也早已不只是汽油。

航空公司需要航空燃油，矿山、工厂和建筑企业需要商业燃料，汽车和摩托车需要润滑油，公路建设需要沥青。到了加油站，Shell还可以卖V-Power等高端燃油、做会员积分、开Shell Select和Shell Café，再把车主引入保养和其他非油品消费。

加油只是流量入口。

2025年，Shell Pilipinas净利润约₱21亿，同比增长69%；剔除部分库存价格影响后的核心利润约₱33亿。便利店、润滑油、车队客户、航空燃油和高端产品，都在帮助它提高每一位客户的价值。

所以，Petron在赌的是完整产业链，Shell在赌的是供应链效率、品牌和零售能力。

一个继续炼，一个干脆不炼。



Caltex：曾经占20%，现在只剩3%

三家公司里，Caltex最容易被误解。

首先，Caltex不是菲律宾公司的正式名称，它是Chevron旗下的燃油品牌。在菲律宾，真正经营这门生意的是Chevron Philippines/菲律宾雪佛龙

雪佛龙菲律宾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17年，当时The Texas Company开始通过本地经销商销售产品。1936年，The Texas Company和Standard Oil of California成立Caltex，菲律宾业务也由此换上这个名字。

1954年，Caltex在八打雁建成炼油厂。

那时候它是真正的行业巨头。按照公司自己的历史资料，Caltex一度做到菲律宾第一大石油企业；即使到2003年准备关厂时，它仍称自己拥有约20%的市场份额。

但它比Shell早了17年决定不再炼油。

Caltex当时的解释很直接：菲律宾市场产能过剩，炼油利润被压低，而一座每天处理7.2万桶、已经运行49年的老厂，在规模和技术上都不再划算。

于是，它花约1360万美元，把炼油厂改造成容量约270万桶的成品油进口终端。此后，Caltex在菲律宾销售的燃油主要依靠进口，而不是本地炼制。

这条路后来Shell也走了一遍。

但Caltex的问题是，炼油厂关掉以后，市场份额也一路缩小。传统20%的行业巨头，到2025年上半年只剩3.07%。Seaoil和Unioil等后来者，已经跑到它前面。

不过，3%的市场份额不代表Caltex准备离开。

恰恰相反，它还在开新站。2024年，Caltex在菲律宾新增超过40座服务站；到2026年，公开报道显示其全国网络已接近600座，并继续在马尼拉、八打雁、拉乌尼翁、巴科洛德等地扩张。

它还把加油站变成零售物业。

7-Eleven、Jollibee、Dunkin’、PICKUP COFFEE和其他餐饮品牌进入Caltex站点，Havoline润滑油、AutoPro和BikePro维修网络则负责从车主身上赚取加油以外的钱。

Caltex的招牌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市场统治力，但每个站点仍然可以靠燃油、便利店租户、汽车养护和品牌合作产生收入。

至于它到底赚了多少，外界很难知道。

Petron和Shell Pilipinas都是菲律宾上市公司，会公布本地财务数据。Chevron Philippines不是本地上市公司，也不会单独交出一份能够与前两家直接比较的完整菲律宾利润表。

雪佛龙全球赚多少钱，不能算成Caltex菲律宾赚了多少钱。

所以，“三大油企都赚翻了”这句话，说到Caltex时就没有账本可以证明。



1998年，菲律宾通过《下游石油行业放松管制法》。

从那以后，政府不再替油企直接制定每周零售价。能源部负责监测市场、收集成本和价格数据，也会发布调价预测；最后挂到价格牌上的数字，原则上由各家公司自己决定。

理论上，这是要让更多企业进入，用竞争压低价格。

这项改革确实改变了市场格局。传统三大油企的合计份额已经从接近垄断跌到45%左右，独立油企反而占了多数。

菲律宾高度依赖进口。Petron虽然仍在本地炼油，也要进口原油；Shell、Caltex和许多独立油企则大量进口成品油。大家面对的是相近的亚洲区域价格、同一个比索汇率、相近的海运、保险和税费变化。

国际油价上涨，比索同时贬值，十家公司当然可能在同一周算出相似的成本。

菲律宾每周集中调价的行业惯例，又让这种动作看起来更加整齐。不是今天这家涨、后天那家涨，而是星期二一早，整条街的价格牌一起换数字。

菲律宾政府和国会多年来不断争论，要不要让油企更详细地公开进口成本、库存和定价依据。监管部门也曾谈到部分企业报送的数据存在差异，以及行业内可能出现反竞争行为。

2025年，Petron净赚₱156亿，Shell Pilipinas净赚约₱21亿，两家公司合计超过₱177亿。

可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，三家的差别马上露了出来。

Petron营收同比增长27%，达到约₱2460亿。照普通人的理解，售价高了、收入多了，利润应该更漂亮。

结果，它的净利润从₱40亿跌到₱18亿，下降56%；经营利润也下降36%。

原因是Petron两边的炼油厂同时出了问题。马来西亚Port Dickson炼油厂的产品码头在2025年11月受到热带风暴破坏后持续停运，巴丹炼油厂又进行计划检修。炼油产量下降时，中东局势还把原油和成品油成本往上推。

Petron价格卖高了，但自己进货也更贵，最能创造利润的炼油环节偏偏没有全力运转。

Shell的账面数字刚好相反。

2026年第一季度，Shell Pilipinas净利润约₱16亿，比上年同期约₱7.4亿增加一倍以上。只看净利润，会觉得Shell在油价震荡中大赚了一笔。

但Shell同时公布的核心利润只有₱1.08亿，而2025年第一季度是₱8.7亿。

为什么同一家公司，一边净利润翻倍，一边核心利润暴跌？

因为石油公司仓库里存着大量燃油。市场价格快速上涨时，这些库存的账面价值也会上升，形成库存持有收益。它能把法定净利润推高，却不代表加油站、商业燃料和其他主营业务突然变得更好赚。

Shell自己也承认，剧烈波动造成定价滞后，竞争加剧，利润率受到挤压。

至于Caltex，账本没人知道。